用户登錄投稿

中國作家協會主管

徐則臣:看那八面來風
來源:《小説選刊》 | 徐則臣  2021年01月18日08:52

寫這個創作談之前,我把《丁字路口》發給李所。半小時後,讀完小説,他回:“感同身受。”我就放心了,開始寫。

李所不算是小説中仝所的原型,雖然他們都是派出所所長,這個故事也是李所講給我聽的。李所是我高中同學,在好幾個地方做過派出所所長,也掌管過我老家那個鎮的派出所。每次回老家,只要時間沒緊到落不下屁股吃頓飯,我都會和老同學坐下來聊聊。他做了多年的所長,五行八作的人該見的都見了,五花八門的事該經歷的也都經歷了。在鄉鎮,派出所就是老百姓矛盾和是非的集散地,大到殺人越貨,小至雞毛蒜皮,出了問題全往這個大口袋裏塞,所以我同學一肚子故事。一見面我就説,講一個,再講一個。

這故事是他講過的之一。故事在他嘴裏沒那麼長,但他講了一包煙的工夫,一根續一根,把我的眼都薰出淚了。他説做了多年的幹警,怕的不是殺伐決斷,真刀真槍好對付,一眨眼的事兒;反倒是這種糾紛磨人,基層派出所面對的又多為此類,最後往往成了狗肉賬,包青天來了也沒招。想到那個被撞的姑娘他就難受。能這麼想,我覺得老同學是個好所長。

現實中被撞的姑娘沒能醒過來。李所的困境,我決定在小説中替他解一解。李所就成了仝所,楊林秀也一寸寸地醒過來了。

通常看,公安機關解決的該是法與理的硬問題,但在基層,派出所面對的可能更多的是道德與情感的軟問題。抬頭不見低頭見,出門不是親戚朋友就是鄰居的熟人社會,一個稱職的派出所所長,對他的轄區必須瞭如指掌,既是地理和世事意義上的,更是人情意義上的;長治久安固然要靠秉公執法,更需要理解、溝通和因勢利導。所以,小説中仝所的前任劉所,堅決地佔據了丁字路口的位置。任鶴頂是多大的舞台,往丁字路口二樓的窗户後頭一坐,就可以八面來風。

鶴頂是我虛構的一個運河邊的小鎮,多年前用過,又撿起來,打算寫一個“鶴頂偵探”短篇小説系列。所謂“偵探”,取它的修辭與形式;我對波詭雲譎的案中案、匪夷所思的奇中奇沒興趣,我關心的是特殊身份人物眼中的人、河流和世界。因此,“我”,仝所,會出現在這系列的每一篇小説裏。

按構思與寫作順序,《丁字路口》是第一篇,卻是發表出來的第二篇。第一篇是《虞公山》。我想得挺美,一篇小説要講好一個故事,一個故事要能解決我的一個問題。